作者：張天慧中醫師

出版日期：13-5-2025

行醫以來，我愈來愈覺得，其實大部分醫師開的方，並不是真正的「經方」、「時方」，更不是根據什麼高深莫測的理論，而只是他們個人的「體驗方」。

什麼意思呢？我最初發現這件事，是因為我老公。

有一次我覺得自己吃了黃芪「上火」得不得了，但我老公吃了卻完全無事。我本來以為這藥「易上火」，於是病人來到我面前，我自然就不敢用了——怕他們也像我一樣會出現不良反應。後來我再回想，有一次我在大學咳得很厲害，幾個醫生輪流幫我開藥，但怎樣都沒效，直到有一位醫師開了一個方子，咳立刻止了。那時我覺得他真厲害。現在回想，其實他是因為和我體質相近，他開的藥，正正是他自己常吃、有效、熟悉的東西。

再後來我發現，只要病人的體質跟我相似，我開我自己吃過有效的藥，效果總是特別好。如果是跟我老公體質相似的病人，我反而會選擇他吃過有效的藥。

這樣的體驗，在我臨床實習的時候更明顯。觀察不同老師，我發現他們常用的那幾味藥、那幾個方子，幾乎一模一樣輪流用。有的醫生一開口就是黃芪、黨參、白朮；另一個則偏愛柴胡、龍膽草、梔子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「寶物庫」，而這寶物庫，很多時候不是來自經典，也不是現代研究，而是——自己吃過、覺得有效、覺得「唔錯」。

倒轉頭諗，其實很多醫術中等、但臨床頗有成效的醫師，他們的「經驗方」，都離不開一個邏輯：自己是寒底，就比較擅長處理寒底的問題，也比較放心開溫補的藥；自己是熱底，就自然對清熱解毒駕輕就熟，對溫熱藥反而存疑。

當然，這不代表經驗無用。我反而認為，這正是一個醫者身體力行，將藥「吃」進去、將體會「活」出來的方式。但我們也要謹記：人的體質千變萬化，「我覺得有用」不等於「人人有用」。若果一個醫者只停留在自己的體驗圈，開來開去都是那幾樣熟悉的藥，那麼他的經驗，也就變成了一種「限制」。

中醫講究辨證論治，講究個體差異。我想，作為醫者，最重要的不是經驗有幾豐富，而是有沒有意識到：我的經驗，只是我體質的一種反映，如何超越自己的身體，才是學習醫術的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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