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藥三分毒,拆解中藥是否傷腎?

Various Categor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

作者:張天慧 註冊中醫師 李芊霖 註冊中醫師及營養學碩士

出版日期:20-3-2020

更新日期:19-7-2024

是藥三分毒

「醫生,吃了這麼久的中藥,是否需要減藥或停藥?我擔心繼續服用會中毒。」

這是許多病人的共同憂慮。事實上,中草藥因為原材料多為天然食物(如花草、動物或天然礦石),使用風險相對較低,但它們並非完全沒有毒性,仍有可能引起不良反應。

什麼是危險中藥?

中藥也像學校一樣,有不同的等級。《神農本草經》將藥物根據性能和功效分為上、中、下三品:

  • 上藥:養命應天,無毒,長期服用不傷人;
  • 中藥:需辨別藥性使用,養性應人,有無毒性需斟酌使用;
  • 下藥:應地,多毒,不可久服。

在古代,藥物的毒性是指其偏性,表示藥物的毒副作用大小。因此,草藥的毒性並不完全代表其危害性。「有毒」主要指服用後可能出現的不良反應及副作用。事實上,所有藥物都可能對人體產生不良反應,因此在處方時,應根據劑量、療程和病人的具體症狀來選擇藥物,而不是無限制地濫用。

為了更安全地服用中藥,應避免使用來源不明的中藥或境外生產的中成藥,也不要隨意服用他人介紹的偏方。

有關草藥的毒性有兩種:

1. 內在毒性

某些草藥在正常治療劑量或過量時具有內在毒性。例如,麻黃鹼、杏氰化物、柴胡皂苷、馬兜鈴酸和烏頭鹼等草藥都會對人體產生毒性。

2. 外來毒性

草藥的毒性也可能來自外部因素,如有毒金屬污染、摻假、誤認草藥成分、加工或製備不當等。


Chinese Chinese Medicine Production

三大常用方法減緩草藥毒性

「 制作方法」減緩毒性

市面上售賣的中草藥經過制作和加工,毒性已大大降低。例如:

  1. 苦杏仁:苦杏仁中的苦杏仁酶經加熱後失去活性,從而降低其氰基糖苷的毒性。
  2. 附子:附子中最具毒性的成分為二酯二萜烏頭生物鹼,透過加熱處理可分解為低毒性的單酯二萜生物鹼和烏頭鹼,幾乎無毒(但如果忽視先煎處理,風險會增加)。
  3. 雄黃和朱砂:這些有毒中藥經制成丸劑片劑,如安宮牛黃丸、牛黃解毒片等,從古至今未發生中毒現象。近代研究證明,雄黃可以治療白血病,得到醫學界的公認。

「配伍方式」減緩毒性

配伍方式也是降低處方毒性的重要方法。例如:

  1. 附子與甘草合用:可明顯降低烏頭生物鹼的毒性。
  2. 生薑配伍半夏:能抵抗半夏的毒性。

「正確的煎煮方法」減緩毒性

中藥是否有「毒」的關鍵在於「用」,而不在於「藥」

  • 先煎:某些藥材需要先煎煮一段時間,才能有效發揮療效,並減少毒性。
  • 後下:某些藥材應在煎煮過程的最後加入,以避免過度加熱導致藥效減弱或產生毒性。
  • 包煎:將某些藥材包裹在布袋中煎煮,以防止其細小成分在藥湯中散開,影響藥效和安全性。
  • 烊化:某些藥材需要先加熱融化,再加入藥湯中,確保均勻分布和有效吸收。

常見的有毒性中藥

中藥中確有少數藥物能引發不良反應,如:

  • 植物藥:川烏、草烏、生附子、馬錢子、苦楝根皮。
  • 動物藥:蟾酥、全蠍、斑蝥、蜈蚣、水蛭。
  • 礦物藥:輕粉、雄黃、黃丹。

不良反應示例:

  • 生附子:服用後可引起唇舌辛辣灼熱、發麻、全身痛覺消失、頭暈眼花、惡心嘔吐、腹痛腹瀉、呼吸困難、心律失常等,嚴重者可導致肺功能衰竭死亡。
  • 蟾酥:會損害心血管系統。
  • 巴豆:會損害消化系統。
  • 馬錢子:可損害神經系統。
  • 雷公藤:會損害肝腎功能。
  • 砒霜:吸入少量粉塵會出現頭痛、發熱、嘔吐、視力模糊、全身乏力、抽搐等症狀。

動物藥的毒性與「以毒攻毒」

但在傳統中藥中,動物藥物以毒攻毒的治療方法也非常常見。動物類的中藥有五毒(蜈蚣、蛇、蝎、壁虎、蟾蜍),其中以蜈蚣為五毒之首,其劇毒集中在頭部的一對鈎形觸角上。

古人利用蜈蚣的毒性及其善於走竄的特性,達到攻毒抗癌、散結治瘡、息風止痙、通絡止痛的效果。蜈蚣一般煎藥內服或制成丸劑。對於不同的癌症,蜈蚣有軟堅散結、縮小癌瘤的作用;對於皮膚瘡瘍腫毒、炎性潰爛,蜈蚣可以與其他中藥配製外用。

在古籍《醫學中參西錄》中,有「逐風湯」一方,方中用了兩毒:蜈蚣和蝎子,再配以補氣血的黃芪、當歸等,以治療中風抽搐及破傷風抽搐。此外,蜈蚣還具有通絡止痛的功效,對於頑固性頭痛等上部痛症有一定的療效。

注意事項

中藥在使用前應諮詢專業中醫師,確保正確使用和安全。對於具有潛在毒性的中藥,應格外小心,嚴格遵循醫師指示的劑量和使用方法。

砒霜小故事

不少古裝戲劇的謀殺案中,都會使用砒霜作為兇器,用以謀財害命。傳說中,服用0.001克砒霜就會喪命。但事實上,砒霜經加工制成丸散劑後,其安全量可達0.004克,若改為外敷,用量還可以再大一些,並且在治療疑難雜症和危急重症上有很好的效果。例如,砒霜注射液可用於治療原發性肝癌和白血病等。

在中醫歷史上也有這樣的故事。相傳,清末民初,上海有一位妙手回春的中醫名叫張驤雲,因為有點「耳背」,大家叫他「張聾膨」。他醫術高明,各種疑難雜症都能藥到病除,在滬上享有極高的聲譽,求醫者絡繹不絕。

一天,有位病人前來就診,骨瘦如柴,肚大如鼓,自述一天食飯二斤仍感吃不飽,但人卻越來越瘦,四肢無力,連坐都感到乏力不穩。張聾膨切脈問診,按摸肚皮,略微思索後,開出一張藥方,囑病人須餓肚一日,方可服藥,並說三天之內病情就會好轉。

病人接過藥方一看,只見處方上寫著「砒霜四兩」,一看嚇得半死,心想砒霜是毒藥,誰人不知,更何況要服四兩?但又想張聾膨是名醫,應不會亂來。他自作主張先去配二兩服用,服後腹痛如絞,便出許多白色長蟲,頓感腹痛減輕,肚皮變小了,全身力氣恢復些,食量也減少。

過些日子,他又去張聾膨處覆診,張問清原委後說:「你沒有按我開的劑量服藥,現在就毫無辦法了。」病人說:「那我再去補吃二兩砒霜,不就可以了嗎?」張聾膨急道:「不行了,因為你腹中的蟲子太多,只服二兩砒霜,沒有把蟲子全部打下來,現在再補吃,剩下的蟲子已學乖了,不會再吃你服下的砒霜。蟲子不吃砒霜,就會被人體吸收,你就會中毒而死。」

病人回家後左思右想,最後決定補吃二兩砒霜,果然不到一刻工夫,他就中毒而亡了。

因此,雖然砒霜可以治病,但若不當用藥,就會變成催命符。


解析兩類「中毒」反應原因:

1.「虛不受補」的假中毒反應

一些被認為無毒的藥物,甚至是補藥,如果使用不當,可能會引發不良反應。例如:

  • 體質虛弱的患者如果使用了大補之藥如人參,可能會出現大汗淋漓、虛脫等症狀;
  • 而過敏體質的患者服用人參後,可能會出現四肢灼熱、皮膚瘙癢、頭暈嘔吐等反應;
  • 老年人服用人參後,可能會導致血壓升高,這就是俗稱的「虛不受補」。

因此,即使是無毒的補益藥物,如果使用不當,也可能會引發類似「毒性」的副作用。

2. 不當使用礦物藥的中毒反應

➠重金屬來源

中藥中的重金屬主要來源有兩種:

  • 含有重金屬(包括砷鹽)的礦物藥,例如朱砂(含汞)、雄黃(含砷)、自然銅等。
  • 含有這些礦物藥的成方,如五寶散、八寶散、磁朱丸等。如果使用不當,可能引起中毒反應。

➠鉛中毒

鉛經人體吸收後進入血液,分布到各器官,並在骨骼中逐漸沉積。鉛中毒可引起以下症狀:

  • 貧血
  • 消化系統問題(如腹痛、嘔吐、厭食、便秘)。
  • 神經系統損害(如肌肉無力、顫抖、垂腕、麻痺)。
  • 腎臟損害。
  • 生殖系統毒害。
  • 鉛的毒性沒有安全範圍。

➠水銀中毒

水銀是毒性極強的重金屬,容易通過生物濃縮和食物鏈進入人體。水銀中毒的症狀包括:

  • 初期:全身倦怠、食慾不振、頭痛、發汗、嘔吐、手足麻痺、視力減退、聽力困難、反應遲鈍、語言障礙、運動失調。
  • 重症:意識昏迷或死亡。

➠砷中毒

砷是一致癌物,會堆積在內臟、骨頭、牙齒和頭髮中,主要通過腎臟排除。砷中毒會引起:

  • 腎功能損害。
  • 肺癌、肝癌、膀胱癌、皮膚癌。
  • 污染源包括工業污染和農藥,如除草劑、殺蟲劑和殺菌劑。含砷農藥的大量和長期使用會使砷進入土壤並殘留,影響植物生長並造成毒害。

➠鎘中毒

  • 鎘中毒會引起腎功能障礙,抑制腎中維生素D的活性,干擾鈣在骨質上的正常沉積,導致骨質軟化和軟骨症。缺鈣會增加腸道對鎘的吸收率,加重骨質軟化。
  • 鎘還會影響骨膠原的正常代謝,影響膠原蛋白質的形成,引起全身骨骼痠痛。

kidney

那中藥是否傷腎?

都是很多人擔心的問題。正確答案是:有些中藥傷腎, 有些中藥對腎有極大益處。

以下引用安南醫院中醫部黃升騰醫師的話。

能改善腎功能及延緩慢性腎功能衰竭的中藥

「經由中醫師辨證處方的條件下,中醫藥的治療確有延緩及改善腎功能的作用,進而延長其生存期。而在研究中也發現,多數腎功能衰竭病患使用中藥,複方多以「六味地黃丸」為主方,單藥使用則多以「丹參」、「黃耆及「大黃為主藥,當然臨床中醫師有個別判斷的標準及用藥的模式。」

「黃升騰與研究團隊,以健保資料庫分析兩組慢性腎能衰竭的病患,一組曾使用中藥治療,另一組則不使用中藥治療,兩組在年齡、性別、職業及共病上,基本上一致,無統計差異。」

「追蹤分析12年的存活率,結果發現吃中藥組的病人存活率遠高於未服中藥組的病人,且有統計學上的意義,時間越久統計的差異越大,兩組的腎功能相差約8%。這項研究的發現,讓人相信在正確中醫的辨證治療下,中醫藥對於慢性腎功能衰竭的病患應能提供輔助性的幫忙。」」(研究已發表於2018國際期刊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-Ethnopharmacolog。)

長期吃中藥會傷腎嗎?傷腎的中藥有什麼?

至於傷腎的中藥, 以含馬兜鈴酸類的中藥會造成腎傷害較多,這種酸存在於廣防己中,可引起腎功能衰竭,我們很多中醫師已經不會再用這類型的中藥。病人誤服馬兜鈴科的廣防己,代替防己科的漢防己,往往是處方或配藥錯誤所致。此外,中藥尋骨風也含有馬兜鈴酸成分,但在香港已被衛生處列為禁用藥材。

還有, 根據上海中醫藥大學教授陳以平所發表的「中藥腎毒性研究」統計,中藥材裡的雷公藤、木通、山慈姑、山豆根、蜈蚣和班蟄對腎臟毒害的報導最多。

因此,中藥傷腎的問題,主要是由於不適當使用中藥,而不是所有中藥長期使用都會傷腎。

馬兜鈴酸是一種具有腎毒性和致癌性的物質,可能導致死亡。1992年,比利時禁止含馬兜鈴酸的中藥進口;1999年,英國也禁售這類藥品;隨後,加拿大、澳大利亞和德國相繼禁售。美國於2000年禁止含馬兜鈴酸成分的藥品進口,台灣則於2003年11月4日禁止使用廣防己、青木香、關木通、馬兜鈴、天仙藤等含馬兜鈴酸的藥材。


Soil Quailty

其他一些影響中藥純淨性的因素

1. 農藥殘留污染

現今,天然野生藥材已經逐漸枯竭,因此大多數中藥材依賴人工種植。為了防止蟲害,種植過程中會使用大量農藥,這導致中藥的污染。農藥進入人體後,其氧化物在體內分解時間較長,可能會蓄積在脂肪組織中,長期對人體造成損害。

2. 黃麴毒素 (Aflatoxin)

黃麴霉菌能在泥土中生長,在適當的溫度和濕度下會產生黃麴霉毒素,尤其在炎熱潮濕的地區更多見。藥材受黃麴菌污染發霉後,會產生黃麴毒素,污染中藥材。黃麴毒素對健康的影響包括急性食物中毒(症狀如發燒、嘔吐、黃疸),嚴重時可損害肝臟功能,甚至引致肝癌。

中藥的適當使用

中藥作為治病的工具,本身沒有好壞之分,關鍵在於是否適當使用。就像一把菜刀,適當使用時能切菜切肉,便利生活;但不當使用時,可能成為犯罪工具。所有藥物都有治療疾病或保持健康的功效,但也可能對人體造成損害。

即使是同樣的藥材,若使用不同的炮製方式(例如附子、細辛的先煎時間不足或後下藥材過度煎煮),也會影響其療效。因此,處方用藥時需考慮病人體質差異和症狀,才能達到既治療又安全的效果。如果病人擔心中藥的安全性和可靠性,可向註冊中醫師查詢及開藥。

祝好腎好身體!


預約看診:李芊霖 註冊中醫師 (https://edentcm.as.me/Drlee)

英國曼徹斯特都會大學人類營養學碩士
香港浸會大學中醫碩士
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中醫學臨床婦科學深造證書
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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